搵食艰难,丧字当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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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职高手-天长地久

罗密欧酱:

1.

拿到世界冠军的那天晚上叶修做了个梦。

梦里一个自称荣耀女神的人表扬了他的战绩,顺便问他有什么愿望需要实现吗?

叶修用一双写着你特么在逗我的死鱼眼看着她,摸着口袋想找根烟出来。

哦,不行,不能想,不然这就变成我的愿望了。显然,浸淫网络多年的叶修很清楚这些无聊的段子。他强打精神努力配合问,什么叫荣耀女神?

“有信仰的地方就会有神诞生。玩荣耀的人越多,我的力量就越强大。”

这是什么小说的设定来着?叶修又问:“为什么找到我?”

“因为你是第一个拥有五个冠军戒指的信徒。”

讲得有道理。

“所以你可以许一个愿望,不管是什么,我都可以实现。”

叶修觉得这个“女神”长得有点像苏沐橙,这让他对这个神挺耐心,没挣扎着醒过来。

“许一个愿望。”她重复了一遍。

叶修想快点结束这个无聊的梦,于是他决定许一个最大逆不道最不可能实现最最无聊的愿望。

他说:“你让苏沐秋回来呗。”


2.

有人在敲他的衣柜。

叶修的衣柜里只有几件衣服,剩下的便是一些以前的杂物或纪念品。

敲第一次时叶修没在意,还戴着耳机操纵着角色在网游里逛。第二次时敲了好一阵才停,叶修虽然觉得有点吵,然而正在副本里也懒得去管。

第三次几乎是地动山摇,遭到了隔壁叶秋的投诉。

叶修隔着墙问他是不是把狗藏他柜子里了。

“滚。”叶秋骂道。

无奈,叶修不情不愿地离开了椅子,一把拉开衣柜的门,然后就觉眼前一黑,被什么巨大的东西扑了满怀。

“妈蛋啊,吓死我了。”有人惊恐地说道。

倒在地上的叶修,看着眼前声音的主人,觉得惊恐这词应该独属于他。

妈蛋啊,苏沐秋……

我在做梦,这是叶修的第一直觉。我靠,这是噩梦啊,吓死哥了。他试图从地上爬起来,然而苏沐秋还坐在他肚子上,让他没法挪动。

“让开。”他开始推苏沐秋。

冷的,有实体的。

叶修住了手,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和苏沐秋长得一摸一样的不知名物体。苏沐秋也在打量他,两人对视十秒,苏沐秋忽然伸手去拍叶修的脸。

“我靠,叶修你怎么这么早就死了。”

“你有脸讲我???”

“你还热乎着呢!”苏沐秋还在那里拍。

叶修一把打开他冰冷的手,“我没死,我做梦呢。”

“胡扯,你做梦会梦到我啊?”

“你能不能少反驳我几次?我的梦里,你不该老实点儿、安静点儿吗?”

“我还说我在做梦呢,在我梦里你是不是该年轻点儿好看点儿啊?”

“……贪图美貌啊,苏沐秋同志。”

“叶修你不要自说自话!!!”叶秋又突然在隔壁大喊大嚷起来。叶修静了一下,感觉自己好像不是在做梦。他又打量苏沐秋一阵,突然感到阴森森的。

“苏沐秋啊……”
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”苏沐秋忽然大喊着逃开。

叶修还没来得及拉住他,就听见叶秋气势汹汹地来敲门了。

“躲起来。”叶修刚说完就看到苏沐秋自觉缩回衣柜里去了,确认对方躲好,他才走过去开门。

叶秋首先往屋里瞅瞅,然后再往叶修脸上瞅瞅,义正言辞道:“这么晚了,你打游戏好歹戴个耳机,吵醒爸妈怎么办。”

叶修谦虚道:“我注意,我一定注意。”

“你房里有东西吗?”叶秋想进屋,但被叶修挡着,只能隔着他的肩膀探头探脑。

“哎哎哎,我们不是约法三章,谁也不进谁的房间吗?”

“这还不是怕你又偷我身份证?”

“我比你有名多了,我偷你身份证干嘛?”

“好你个混蛋哥哥……”

“快走快走,别吵醒爸妈。”

叶秋吐血,只能掉头离开。叶修等他回房关门后才关了自己这边的门,扭头一看,只见苏沐秋站在月光下,呆呆地看着自己。

莫名的,心里咯噔一下。

苏沐秋说:“我好像出了点问题。”

他努力微笑道,我回到阳间来了对吗?


3.

叶修和苏沐秋并肩坐在床上。

苏沐秋不知在想什么,垂着脑袋。叶修觉得又惊悚又新奇,偷偷打量着苏沐秋,见他还是十八岁的样子,有些感慨。

“我估计我天亮就回去了。”苏沐秋强打精神道。

“嗯。”叶修点头。

“你……”两人一起开口。

“你先说。”苏沐秋好奇地看着叶修。

叶修想了下,又说自己没有要说的话。苏沐秋说,那你给我说说你这些年来的经历呗。

叶修大致讲了,苏沐秋又嫌他讲得粗糙,说有这么多时间呢,你就不能讲仔细点?叶修无奈,只得重头开始,不过省略了陶轩赶他走那部分,只说后来有些理念上的矛盾,就自己搞了一支战队。

“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,你对得起陶哥吗?”苏沐秋责备道。

“你不懂。”

“算了,你过得好就好了。”

叶修笑,“苏沐秋同志,你能有点原则吗?”

“那你要我怎样啊,帮理不帮亲啊?”

“说真的,这么多年,我再没见过比你更厚颜无耻的人了,老魏都比不上你。”

“老魏?蓝溪阁的老魏?”

“嗯,现在也在我队里。”

“行啊,手都伸到蓝溪阁去了。”

“我多受欢迎啊你也不想想。”

“我靠,脸皮更厚了。你这德性还怎么找对象啊?”

“打一辈子光棍呗。”叶修耸肩。

“喂。”苏沐秋盘腿坐在他的床上,他的表情那么细腻,几乎让叶修以为他还活着,让他以为他们还在H市那间窄小的屋子里。苏沐秋的脸像是夏天雷阵雨后挂着露珠的绿萝,他说,你得好好找个对象过日子啊。

“嗯?”

“你这人还是可以的,别放弃嘛。”苏沐秋笑了起来。

窗外头的天渐渐亮起来,叶修从来没觉得一个夜晚有如此短暂。他看着苏沐秋搁在床单上的苍白手指,而苏沐秋在看他。

“我走啦,再见。”苏沐秋微笑道。


4.

叶修想看看苏沐秋会怎么消失,苏沐秋也想给他留一个美好的回忆,所以一直保持着侧着头柔美微笑的状态。

笑着笑着脸就僵了,鉴于他现在还是死着的,所以脸一僵就很难掰回来了。

“叶修……”苏沐秋艰难地笑着说。

“干嘛?”

“我脸僵了,你能帮我揉回来吗?”

“你干嘛不自己揉?”

“因为我肩膀也僵了,拗不过来。”

叶修看看窗外的大太阳,默默起身拉上窗帘。

现在有两个问题,第一,苏沐秋的身体发僵了,第二,他好像还不能消失。

叶修把手搁到他肩膀上时内心是抗拒的。好惊悚啊,真的好惊悚啊???

可是又不能把他放着不管,叶修忍着心里的白毛汗,把苏沐秋的肩往回一扭,咯啦一声,十分恐怖。

“脸,还有脸。”苏沐秋说。

苏沐秋的脸冰冰的,皮肤不错,挺滑的,就是有点像橡皮泥,叶修忍不住给他左边脸颊捏了一下,于是苏沐秋笑得更加诡异了。

“你是不是啊?”苏沐秋很生气。

叶修两手用力,给他捏了个嘟嘴。

“叶修你是不是一直嫉妒我长得帅?”小鸡嘴苏沐秋如此骂道。

“太久没看到你,都忘了你本来什么样了。”叶修无耻道。

“要你有何用,我自己来。”苏沐秋背过身去,又是揉又是拍,不一会儿总算把自己给整回来了。叶修特无语地看着他,不知作何评价。

八点了,叶夫人在楼下喊他出来吃早饭。

苏沐秋听了立刻推了他一把让他赶紧下楼去。

“你怎么办?”

“我再待一会儿,说不定就回去了。”

“我陪你吧。”

“不用不用,你吃饭去吧,顺便刷个牙洗个脸去。”苏沐秋一边说一边把叶修往外推。叶修卡在门框处,一手撑着门一手扶着墙,犹豫一下,说:“万一我回来时你不在了,我就想对你说……”

“我挺好的,大家都挺好的,你放心吧。”

“走吧你。”苏沐秋一低头,飞速关上了门。叶修差点被他夹到脚,愣了一下,听见里面的人似乎靠着门坐下来了。叶修在门外站了会儿,下楼去了。

其实他很怕看到苏沐秋再次在眼前消失,很难说清这种感觉,总觉得那需要十分勇气,而这些勇气在第一次准备分开时就已经全部用尽了。

叶修吃了早饭,在底楼故意磨蹭了很久,一直到家里人上班的上班逛街的逛街都走完了后,才慢慢回到楼上去。

进门前还悄悄问了一句,苏沐秋?

没有回答。

叶修站在门外,感到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滚。然后又忍不住自嘲,这算什么呢,都过去这么久了,还有什么好期望的。

这样一想,心也宽了,觉得没多大事,睡一觉就好。于是推门而入,准备躺平。

然而苏沐秋霸占了他的床。他还在这里,背对着门,用他一贯的睡姿,蜷缩成一团。他好像睡着了,又好像只是回到了他应有的状态,闭着眼睛,没有呼吸。

叶修背着床坐到地上。

房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,他点了根烟,又抽不了两口,夹在手指间看着它燃。

“沐秋,你走吧。如果不走……”叶修顿了一下,慢慢说,“那就再也不要走了。”

“啊?”苏沐秋忽然又说话了。叶修一惊,长长一截烟灰落到地板上,他赶紧扭头,发现苏沐秋这货又睁开眼睛了。

苏沐秋说,妈蛋了,我现在连觉都不能睡,我身体又僵掉了。


5.

“你知道你现在这状态叫什么吗?”叶修一边给他揉背一边讽刺。

“叫什么?”苏沐秋头脑不清,竟然接口问了下去。

“叫僵尸。”

苏沐秋想揍他。

叶修给他按摩完,问,你现在要吃东西吗?正常的食物,还是……

“还是什么?”苏沐秋没好气地问。

“僵尸会吃的东西。”

苏沐秋是真的挺想咬叶修一口泄愤的,不过他很担心自己的牙齿,万一断了,岂不是会说话漏风。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了吧。

叶修搞了点饼干上来,可苏沐秋似乎没有嗅觉,吃起来也跟嚼蜡似的,咬了几口就全部吐掉了。

“浪费。”苏沐秋很是惋惜。

叶修说,看来你得在这住下了。

“这……你家人不要紧吧?”

“你还能怎样?吸阳气吗?”

“你没完没了了是不是!”

“不然呢,离家出走?上大街上吓人去?”

“那不行……”

“所以你还是老实呆在我这儿吧。你收留我一次,我也收留你一次。”

“咦,叶修同志,多年不见还学会报恩了啊?”

“别没大没小的,我比你大得多。”

“嗯,老得多。”

叶修对于人身攻击向来没有反应,和衣往床上一倒,说自己要睡一会儿,让苏沐秋自己上上网了解一下国家大事。

听说要玩电脑,苏沐秋当然说好,这就坐到电脑前开始逛了。

叶修想了一会儿背着身问,要不要告诉沐橙。

苏沐秋手一僵,过了好久才回答说,不用了。

“确定?”

“别吓到她了。她打小就怕鬼。”

叶修估摸着苏沐秋这会儿大概会笑,然而他并不想看那个笑容。

他在熟悉的敲击键盘的节奏中渐渐入睡,他有点害怕醒来,又开始期待醒来。


6.

叶修傍晚醒来时看到苏沐秋正戴着耳机在下副本。

“你怎么用我的卡啊?”

“你都用我的卡拿冠军了,我用你的怎么了。”苏沐秋嫌他烦,一边嚷嚷,一边让手里的战斗法师一连串地放技能。

叶修看了会儿,竟被他激出几分斗志,想要就地来一场PK了。

正要去叶秋房里拿台笔记本过来,却听到苏沐秋叫了一声,鼠标忽得从桌上掉下来。

“怎么了?”

苏沐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个不停,叶修急忙走过去看。苏沐秋怪不好意思地说,手速太快,弄抽筋了。叶修很无语,只能紧紧握住他的双手。

“痛吗?”

苏沐秋摇头。

叶修没吭声,只是低头专注于紧握这一个动作。苏沐秋不知在搞什么,也不说话。气氛一静就容易尴尬,本来很纯洁的握手也变得有些奇怪。

叶修拉着苏沐秋的手心想自己果然还是喜欢他。

有多喜欢呢?大概就是分开十年还有感觉的那种吧。

“苏沐秋。”叶修摩挲着苏沐秋的手指,“其实有句话,我一直想和你说。”

“嘘!”苏沐秋一惊一乍地抬起头,“有人回来了。”

叶修放开他早已复原的手,走到门口听了会儿,说,我妈回来了。

“我要躲起来吗?”

“不用,我妈不进来……”

叶修话音刚落就听见叶夫人的敲门声了,叶夫人说,你起来没,给你扫下房间。

苏沐秋和叶修一起把自己塞进衣柜。

叶夫人走进来先狐疑地扫视一圈,然后语重心长道:“叶修啊,有空多出去逛逛,虽然国家队现在没事,但你可以自己找点事做啊。”

“嗯。”叶修靠着衣柜门。

“比如说谈谈恋爱,相相亲啊?”

“叶秋上礼拜是不是又逃相亲了?”叶修成功岔开话题。叶夫人听到这个就火大,立刻就将注意力转到了叶秋这个老大难问题上。叶修一边点头称是一边把叶夫人引出了房间。

“晚饭吃炖牛肉啊。”叶夫人下楼时喊。

叶修松了口气,赶紧回去把苏沐秋搬出来,果不其然,就这会儿时间他又僵住了。

“你这僵尸当得太称职了。”叶修吐槽。

“滚。”


7.

晚点兴欣YY语音,叶修特地换了副耳机,扔了一只给苏沐秋,让他听听苏沐橙的声音。

有点难过,不过可以克服。

叶修昨晚熬了一夜,今天感觉特别累,早早就躺上床。苏沐秋在房里晃来晃去,他现在不能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,得多动动。

叶修说:“你睡不睡?”

苏沐秋反问:“我睡哪儿?”

叶修往旁边挪了挪,留出一半床来。苏沐秋笑问,你不怕?

“怕你吗?有这必要?”

“你怎么也没点忌讳!”

“主要是我觉得我睡着时你躺着会比晃来晃去看着我好。”

“谁晃来晃去看着你了,你睡你的,我打游戏。”

“你还想抽筋吗?能给我家省点电费吗?”

苏沐秋无言以对。

于是关了电脑盖棉被睡觉。叶修睡到一半觉得苏沐秋还在那儿动来动去,便睁开眼看他。苏沐秋还是蜷成一团,这下叶修看清了,他不是故意在动,而是在发抖。

“你怎么了?”

“冷……”苏沐秋说话时牙关都在打颤。

叶修一惊,心说你都这样了原来还会觉得冷啊。

这让他想到很久以前他和苏沐秋还住在那间小房子里的时候,冬天天冷,H市又不供暖,两个人先是彼此嫌弃,后是勉强依靠,最后不得已只能抱着取暖的情景。

也是这样,嘴上说着你离我远点,俩男人睡一起够恶心的了。实际上却冻得直哆嗦,手脚冰凉,哪儿哪儿都捂不热。

叶修那会儿刚来H市,没体验过这样的冬天,不负众望,连烧三天。自那以后,苏沐秋就把被子划拉出一大半给他盖了。叶修记得他和现在一样,就是这么蜷着睡觉的。

那时自己是怎么对他说来着?

“苏沐秋,这被子不暖啊!”

苏沐秋不服,道:“怎么不暖!我盖着就很暖!”

“我怎么捂到现在都不暖?”

苏沐秋傻笑着说,少年,你肾虚啊。

“少废话,你给我捂着。”叶修拉开棉被兜头给他罩上。两人掐了半天架,筋骨活络了血液沸腾了,身上好像又一千只蚂蚁在咬,又累又热,两头一裹,便睡着了。

睡着睡着背就贴在了一起,再翻个身,就抱在一块儿了。

现在叶修故技重施,苏沐秋却迟迟没有上当。

叶修年纪大了面皮也厚了,自己凑过去发热。苏沐秋挣扎了一下没挣开,气道,你也不觉得恶心!

“我是不觉得恶心。”叶修坦白。

苏沐秋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。

就在叶修快要入睡的时候,苏沐秋忽然问:“我现在这样算什么呢?”

“算我朋友。”叶修答。


8.

苏沐秋回来后的第二个白天,他终于彻底接受了自己僵尸的身份。当然没有很开心,反而有些忧郁。

叶修有问他为什么没去投胎什么的。苏沐秋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,这属于玄学范围,不是人脑可以描绘与琢磨的。

算了,管这些干嘛呢?叶修打量着坐在地上、完好无损的苏沐秋。

苏沐秋正茫然地盯着窗外,这让他看起来又傻又年轻。

叶修说,你想什么呢。

“我在想……”苏沐秋的眼神特别朦胧,“这么多年,除了脸,你怎么一点都没变呢?”

叶修正在抽烟,被这话噎了一下,呛咳起来。

苏沐秋过来给他拍背顺气,眼中充满怜悯,弄得叶修难得有点气结。

叶修家白天一般没人,叶先生和叶秋要上班,而叶夫人业余生活又很丰富,所以只留叶修睡觉看家。

这天叶夫人离家前叮嘱叶修记得晒被子,现在他就支使着苏沐秋帮他一起晾。叶修做游戏以外的事都懒洋洋的,晒个被子也歪歪扭扭,苏沐秋看得特难受,大手一挥表示你退开让哥来。叶修在旁边看了会儿打个哈欠便溜回屋去了。

叶修在看电视,苏沐秋在旁边吸尘。

叶修在打游戏,苏沐秋在外面做饭。

叶修下楼吃饭,苏沐秋……苏沐秋心里好恨,只能坐在他对面磨牙。叶修说,这面不好吃。苏沐秋终于炸毛道,我根本没有味觉好吗?不好吃你别吃。

“别啊。你这人怎么这么经不起批评呢。”叶修哧溜着面条。

真不好吃,几乎没有味道,和苏沐秋过去的手艺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,可叶修并不在意,还细嚼慢咽的,一口汤都没留。

苏沐秋让他别吃了。叶修笑说,又不是没吃过难吃的饭,沐橙做得可比你难吃多了。

“沐橙会做饭啦?”

“嗯。”

“没事,她做的难吃不要紧,只要她未来老公做得好吃就好了。”苏沐秋大大一向胳膊肘往里拐,美其名曰帮亲不帮理。

讲到苏沐橙,苏沐秋又来劲了。扒着叶修的胳膊追问,沐橙有没有谈恋爱,和谁谈恋爱,为什么不谈恋爱,我妹这么好看是不是有很多人追。

叶修耳朵都快出血了,耐着性子一个个回答。讲到最后苏沐秋反而忧郁起来,说我妹条件这么好怎么不谈恋爱呢?

“沐橙条件这么好,不该好好挑一下吗?”

“你说得对。”苏沐秋点头称是。完了又起好奇心,反问叶修,有没有遇到一个真心人啊?

“有啊,有遇到过。”叶修收拾完桌子开始洗碗。

“然后呢?”苏沐秋八卦道。

“暂且没有然后。”

苏沐秋望向窗外。叶修沥干了碗里的水,搁在架上,擦了擦手出来。

“苏沐秋,其实我一直对你……”

叶修的话还没说话,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停车的声音。苏沐秋赶紧跑上楼溜回房间。

回来的人是叶秋,他有文件落在家里了,特地跑回来拿。他在门口风风火火地甩了鞋子又风风火火冲进客厅,看见他哥正对着一堵墙若有所思。

“叶修?”叶秋喊了他一声。

叶修敷衍地应了一声,没其他反应。叶秋夹着文件往外跑的时候想,打游戏害人啊,青年痴呆了。


9.

年少时脸皮薄,有喜欢的人却憋着不说,一是怕被拒绝,二是觉得没面子。所谓少年心气总是高,面子总是很重要的东西,想得总是如果他不喜欢我那我怎么办。

但随着年纪增长,遇见的人和事多了,这一点便渐渐放到地下去了。

失去过后才明白,喜欢就要说,不然上哪儿去后悔呢。

叶修喜欢苏沐秋。以前喜欢,现在喜欢,未来应该还是会喜欢。

管他是人是鬼又还是僵尸,喜欢他又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性别,只是因为他好,和他一起幸福,失去他会难过。

在赛场上仅剩十秒他都没有放弃,那么现在,苏沐秋已经在他身边了,他又为什么要放手呢?

叶修不想再放开苏沐秋了,不管他明天会不会消失,至少在这一刻,他会握着他的手。


苏沐秋在发呆。老实说,叶修很少见到他这样安静的模样。他总是很忙,不是在网游里打工就是忙着洗菜做饭修这修那,手上忙,嘴上也不停。一会儿叶修你帮我看下淘宝,一会儿叶修你过来帮我淘个米,像一只鸟,满房间的折腾。

所以他走后很长一段时间,叶修都无法忍受房子里的寂静。只有戴上耳机回到荣耀,听见很多人吵闹的声音才能稍稍平息这种不适。

现在苏沐秋不说话了,那叶修便说。他也想试试把人耳朵唠叨出血的感觉。

他说,想什么呢?

苏沐秋歪头看他。

“跟哥谈谈心。”叶修踢开电脑椅,坐到地上,和他面对面。

“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吗?”苏沐秋敏锐地问道。

叶修慢慢道:“我以为我在做梦,所以我就许了个愿。”

“你有那么多别的愿望可以许,你干嘛……”苏沐秋突然收住了口,低头扣地毯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叶修叹了口气,“反正我就是想到你。”

“我都死十年了。”

“所以呢?”

苏沐秋举起自己的手碰了碰叶修的脸,“冷吧?”

叶修平静地看着他。

苏沐秋说,我没有味觉没有嗅觉,也不会感到痛,身体还老是发僵,你要这样的我回来干嘛呢?

“我不知道啊,沐秋,我真的不知道。”叶修挪到他旁边,挨着他坐下。“我只知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,我还是想你回来。”

“你是不是没什么朋友啊?”苏沐秋轻笑道。他又说,如果回来的我是缺胳膊断腿的呢?你怕不怕?

叶修答,包一下还是能看的。

那如果回来的我连头都没了呢?

换一下,把头拿来,身体扔掉吧。

那如果我浑身腐烂带了一身虫子回来呢?!

沐秋同志很重口啊,如果真的这样,那就只好委屈一下我,给你先洗个澡了。

“你有病啊!”苏沐秋气道。

“没有,我只是心理素质比较好。”

苏沐秋无语。

叶修看着他搁在地毯上的手,终于握了上去。他说,你的手也不是很冷嘛。

苏沐秋做了个表情,叶修不知怎么形容,就好像水潭里的月亮,皱巴巴的。

“沐秋,我喜欢你。”叶修清晰地说道。不太紧张,反而觉得有点难过。

苏沐秋将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,没有说话。


10.

苏沐秋看着叶修走出走进。一会儿拿个枕头,一会儿拔个鼠标,一会儿又抱了条电热毯进来。

这回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,你要干嘛?

“给你铺电热毯啊,不然晚上怎么办?”

“你干嘛去?”苏沐秋说完了就想抽自己,他暗暗希望叶修能假装没有听懂。

然而叶修这人最不会随人意,他说,我到客房去睡,反正你现在也不太想看到我。

怎么变得好像是我的错一样???苏沐秋抓狂。

“你妈问你怎么办?!”苏沐秋看他要走,立刻喊道。

叶修收了腿,平静地说:“我就说叶秋太吵,我睡不着。”

“你……”苏沐秋为他的无耻所惊,只好说,“你在你自己房里睡吧。”

“我喜欢你。”叶修趁机表白。

苏沐秋想吐血。他捡了个垫子扔进衣柜,然后自己也钻进去,啪得拉上柜门。

“苏沐秋?”叶修在外面喊。

苏沐秋拒绝回答。他在黑暗里听见叶修整理床铺、收拾房间,每个动作都那么亲切,真实的、日常的、每一天都会发生的,这是叶修的生活,他好好地活着,他还有好多时间可以活着。然而自己呢?

苏沐秋想捂住耳朵,可那些声音无缝不入。他在黑暗里,孤身一人。

“沐秋。”

叶修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传来,苏沐秋感到他正靠在柜门上,隔着木板,他似乎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。

“还记得咱们以前住的房子吗?”

“六年前拆了。后来那里盖了个商场,变成商业区了。”

“咱俩第一次见面时待的那间网吧也没了,拆房子的时候我在外地打比赛,没去逛最后一次,挺后悔的。那老板人很好啊,你还记得吗?”

“其实我离开嘉世的原因是骗你的。”

“我注册时用的不是叶秋的身份证嘛,后来一直不敢在公开场合露面,陶轩不知道这事,只是觉得我这人难办,所以渐渐就有矛盾了。”

“陶轩一直说,如果有你在,一切都会不一样。我想也是。”

“离开嘉世那天正好在下雪,我在路上走的时候一直在想你。想到咱们一起过得第一个冬天,想到你在雪地里滑跤的场景,真好笑啊。”

“沐秋,这话可能听起来有点恶心,但你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,你懂吗?”

“十年前我在喜欢你,现在我还是喜欢你。随便什么女神叫我许个愿望,我还是只会想到你。”

“叶修,我死了。”苏沐秋说。

“我知道,我比你清楚得多。”

“虽然我现在在和你讲话,可我是一个僵尸,我还是死的。”

叶修没有说话。

“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死人啊?”苏沐秋焦躁地问。

“你喜不喜欢我?”叶修忽然岔开了话题。

“啊?”

“你喜欢我吗?”

苏沐秋耳中嗡嗡作响。

“喜欢的话就别吭声。”

世界一片寂静。


11.

很久以前叶修陪苏沐秋去买水果。

不知苏沐秋从哪个卖菜阿姨那里听来的消息,说哪里哪里的水果批发市场卖苹果很便宜。

在某个没有单子的无聊下午,他决定拖着叶修去那里逛逛。

他们只有一辆二手自行车,轮胎有点问题,老是无缘无故的破掉。叶修叫他别骑,但是苏沐秋说公交不到,骑车方便些。

叶修特烦他这车,因为他不会骑,所以每次都像个傻子一样坐在后座上。大家知道,俩男生骑一辆车,总是会招来很多莫名的目光的。

苏沐秋是老江湖了,脸皮赛城墙,根本不介意。脚一蹬,车就跟箭似的冲了出去。

车很破,晃得厉害,苏沐秋一个漂移,惊得叶修忍不住伸手去抓他的衣服。

“我靠,你骑慢点行吗?”

苏沐秋耳朵里灌满了风,哼哼着一路往前。

可惜回来的时候车胎又破了,叶修扼腕痛惜,说我不是早提醒过你了吗,为什么不听?

苏沐秋不免争辩一番,两人拌了几句嘴,便提着一大袋苹果慢慢往回走。

苹果很重,一开始被挂在车把上,导致重心不稳,推着推着就带着人往马路上跑。无奈,只好解下来让人提。苏沐秋让叶修替他推车,然后他来拎着。

叶修看他一会儿左手提,一会儿右手提,然后两只手一起提。看不过眼,友情支援了一只手。两人一人拎一边,让一袋苹果在身间晃荡。

苏沐秋抱怨说这比我骑车载你还娘炮。

“不如硬汉你一个人提?”

苏沐秋马上改口说这里面有你的份呢。

一开始两人还斗嘴解闷,后来大概是太累了,便陷入沉默。但这种沉默不会让人觉得尴尬,反而特别放松,像晒软了的棉被,叫人只想打哈欠。

叶修闻见苹果的香气,忍不住打了个哈欠,一边的苏沐秋给传染了,也跟着打了一个。

两人泪眼朦胧地在路上走着,像在梦游。

这种松懈,叶修再没和别人一起经历过。

十年来他没有特意回忆过他与苏沐秋之间的故事,但这种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小事却总是莫名其妙地突然浮现,就好像他们还在一起,并没有分开似的。

想来喜欢一个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,叶修并不追求什么浪漫故事,也很嫌弃电视剧里的山盟海誓,他只是想和苏沐秋在一起。有一天算一天,有一小时就算一小时。

他大概能猜到苏沐秋现在的心思,也知道自己一意孤行的表白很自私,然而他真的没有在期待什么,也许过去还会有所幻想,如今却只剩下最单纯的期望。

他在这里就好了。仅仅存在,就是全部。

“苏沐秋,咱们有一天算一天好吗?”叶修对着空气说。

过了很久,久到他都开始犯困的时候,苏沐秋突然从柜子里出来了。开柜门时撞到了叶修的腰,吓了他一大跳。

“艾玛……”叶修扶腰倒地。

“撞疼了?”苏沐秋急道。可惜他之前蜷了太久,肌肉都僵硬了,往前一滚,像个球似的。

两人又丢脸又尴尬,都面朝下趴在地毯上。对视一会儿,苏沐秋终于笑了起来,他对叶修说,瞧你那把老骨头。

叶修看着他的眉眼,也笑起来。


12.

第二个周六有皇风对兴欣的比赛,兴欣客场挑战,全员出动来到B市。

鉴于苏沐秋不能出门,叶修也没有去现场,和他俩人在电脑上看实况。

这段时间苏沐秋已经补了不少苏沐橙的比赛,满口都是我妹厉害,我妹天才。

叶修听他吹得天上有地下无,简直比论坛上那个知名苏沐橙粉头还不要脸。

有一天苏沐秋又对着电脑开始夸苏沐橙了,叶修忍无可忍凑过去一看,发现他在看嘉世时期的比赛,还是团战,满镜头的一叶之秋,也亏得苏沐秋能从中找到沐雨橙风的身影。

“你觉得我打得如何啊,苏大神?”

“思路清晰,走位灵活,不错。”苏沐秋拿腔拿调地点评道。

“还有吗?”

“还有就是沐橙打得太好了,你看看这辅助,这伤害,哎哟这波攻击绝了,要不是她掩护的好你早挂了。”

叶修无语。

这会儿两人一起看皇风对兴欣,苏沐橙完成了一个一挑二,得到了一致好评。

下一个上场的是唐柔,叶修问苏沐秋觉得她打得怎样。

“这姑娘手速好快啊!嗯,下手够狠的。哎,这个豪龙破军很有你的风范嘛。”

“就是我教的。”叶修故作平静。

“教得还不错,不过人家没打死你,说明她很有涵养。”苏沐秋说。

“沐秋同志就是见不得哥好。”

“走开点儿,团队赛了,我要看沐橙。”

叶修也没走,开了个记事本在旁边敲敲打打。兴欣今天的擂台赛表现神勇,但团队赛的表现却差强人意。莫凡那边漏洞尤其多,被皇风逮着一顿猛攻,拿下分数。

赛后莫凡心情不好,苏沐橙过去安抚。现场导播特地切了个近景,只看到苏沐橙很温柔地在说些什么。

苏沐秋感慨道,沐橙长大了,是个好姑娘。

“还用你说。”叶修吐槽。

“谢谢你照顾沐橙。”

“应该的。”

“我就客气客气,你别当真。”

“呵呵。”

两人又拌了会儿嘴,差不多十一点的时候苏沐橙突然在QQ上找叶修。

“你今天怎么没来看比赛?”

叶修瞄了眼苏沐秋,看到他很享受地躺在电热毯上。于是回复说,有点事。

“明天还有事吗?”

“没,怎么了?”

“想来看看你~”苏沐橙发了个笑脸。

只要兴欣来B市比赛,苏沐橙和叶修就会碰个面小聚一下,这是叶修回B市前就约好的,所以他也没有很意外。

他跟苏沐秋说,沐橙明天要来这里。

苏沐秋一愣。叶修问,你的事要告诉沐橙吗?

苏沐秋想了半天反问,你觉得呢?

“我觉得该告诉她。”

“她会很伤心的。”

“她很想你。”

苏沐秋说,我又不是真的活过来了。

叶修没吭声,过了会儿苏沐秋自己说,你别告诉她了,我也不会见她的。

叶修只能点头。

晚点关灯睡觉的时候,两人也没说话,叶修看着苏沐秋白得像石膏一样的侧脸,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

13.

第二天陪苏沐橙来叶修家的是陈果。她解释说,老魏方锐那伙人太上不了台面了,她把他们关在宾馆里,不带出来丢人。

叶夫人一看来拜访的是两个姑娘,还个个美貌,登时来了兴致,拉着两大美女在客厅坐了好一会儿。

叶修给苏沐橙使个眼色,示意跟他上楼说去。虽然苏沐秋说他不会见苏沐橙,但不会是不会,不想是不想。叶修觉得不管怎样,都应该让苏沐秋见苏沐橙一眼。

进屋前,叶修装模作样地对苏沐橙说,你在这里等一会儿,我进去收拾一下。

苏沐橙笑道:“你房间有多乱我又不是没见过。”

“你等我会儿。”叶修没反驳,先开门进去。苏沐秋在门里早听到声音了,一脸无措地看着他。

叶修说,你躲起来吧。

“你干嘛这样!”苏沐秋压着嗓子怒道。

“你快躲起来吧,她在门口了。”叶修平静地说。

苏沐秋给了叶修一个愤恨的眼神,然后钻进衣柜,拉上了门。

等他藏好,叶修就让苏沐橙进来了。苏沐橙环视房间一眼笑着说:“这不是挺干净嘛。”

叶修让苏沐橙坐在面朝衣柜的那一面。衣柜门没关紧,他知道苏沐秋在看。

两人先说了些战队方面的事,叶修给她看了昨晚团队赛的笔记,作了一番指点。完了叶修见苏沐橙精神很好,便问她对这赛季有信心吗?

“有啊,拿冠军。”苏沐橙轻松笑道。

“最近过得怎样?”

“挺好!”

“就这么简单?”

“就这么简单啊,又没什么事。啊,对了,我上周拍广告来着。”

“什么广告?”

“就键盘呗,周泽楷也在。”

“这厂商真有钱。”

“对了对了,周泽楷跟我说……”苏沐橙blabla讲了一堆八卦,兴致十分高昂。

“沐橙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哥还在,现在是什么样子?”

苏沐橙一愣,随机笑道:“你怎么了?想哥哥啦?”

“突然想到而已。”

“不怎么样啊,就对他很好很好呗。”

“怎么个好法?”

“给他买车买房,喜欢什么都买!”

“乱花钱啊?”

“给我哥花钱怎么了?反正我有钱。”苏沐橙拍了拍胸口,笑得很可爱。

叶修低头笑了。

“现在几点了?我和果果还要赶飞机呢。”

“十一点半。”

“走了走了,下次来找你啊。”

“我送你们。”

叶修跟着苏沐橙一起出去,门咔哒一声关上,屋里又恢复了寂静。

鉴于苏沐秋刚才的怒火,叶修在楼下磨蹭了会儿才回去。一开门看见苏沐秋在打游戏,神色颇为平静。

苏沐秋平淡地问:“你怎么去了这么久?”

“顺便吃个饭。”叶修答。

苏沐秋嘲讽道:“叶修大大别心虚啊。”

“我不心虚。”

“呵呵。”

叶修看他打了会儿荣耀,终于开口问,“你现在想把事情告诉沐橙了吗?”

“不想。”苏沐秋利落地回答道。

“好吧。”

“不过……”苏沐秋扭头看他,“谢谢你啦。”

“谢什么。”

“谢谢你把沐橙照顾得那么好。”苏沐秋笑道。

叶修一愣,心中甜酸具有,不知作何表情。苏沐秋却像鸟一般扑腾到他身边。叶修问,你干嘛?苏沐秋笑道,你是不是有点害羞?

“呵呵。”

叶修是谁啊,叶修比苏沐秋多了整整十年的阅历,嘴炮虐遍职业联盟,苏沐秋这点套路根本不够看的。

于是叶修握住了苏沐秋的手。

“你干嘛……”现在轮到苏沐秋不知所措了。叶修义正言辞道:“不干嘛。”

“我下本呢,你快松手。”

“得了吧,你那角色早死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于是拉了一下午的手,苏沐秋又僵掉了。


14.

苏沐秋不能动了。

叶修像烤年糕似的烤了他一早上才把他从电热毯上剥下来。

“我怎么觉得你僵尸毒越发严重了。”叶修随口说。

苏沐秋本来在揉肩膀,听到此言有点生气,辩驳道我本来就是僵尸,你有何不满。

“这话说得没意思了。”叶修背对着他打游戏。

“切。”

叶修扭头看他,“怎么?有心事?和我说啊。”

“没。”

叶修下了线,一本正经地问:“想什么呢?”

“想你怎么整天呆在房里。”苏沐秋理直气壮道。

叶修吐血,说我这么宅是为了谁啊?

“反正你就算出门也没地方可去吧?”苏沐秋笑道。

“呵呵。”

“被我说中了?”

“是啊,我是没地方可去,谁叫我喜欢你呢。”

“我靠,叶修你别不要脸。”

“小青年怕羞啊?”

苏沐秋如泣如诉,“十年来你经历了什么,怎么长成了这幅德行?!”

叶修笑。

“笑什么?”

“怎么着,苏大大,我都这么不要脸的表白了这么多次了,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?”

“我……”苏沐秋舌头打结,“没、没有。”

“你结巴什么?”

“我……我……没、没结……巴……咦?”苏沐秋摸摸下颚。

“真结巴了?”叶修走到他身边看他。

“我、我靠。”苏沐秋磕磕绊绊地说:“我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
“你什么!”

“舌头……”苏沐秋略痛苦地挤着,“僵……”

叶修看着他的惨状,本要嘲笑一下,却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累,略迷茫地和苏沐秋对视着。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着,只有风在说话。


苏沐秋的僵直情况越来越严重,无论怎么烘烤按摩,都只是往糟糕的方向发展着。到了半夜两点,他已经完全不能动弹,像块木头似的,硬邦邦地躺在床上。

叶修坐在他身边,看着他。

“别看……”苏沐秋艰难地说着。

“没事,我不嫌你。”叶修笑笑。

苏沐秋望望天花板,有点赌气。叶修猜出了他的想法,便伸手推了他一把。

“干嘛?”他含糊不清地问。

“你是不是要走了?”叶修面朝他侧躺下来。

“可……能……”

“这也太快了。”

“你、你……想……多久?”

“想一辈子。”

“我的……一辈子……很短的……”

“呵呵。”

叶修开始觉得困了,毕竟上年纪了,不能常熬夜。因为苏沐秋的关系,电热毯开得很热,烘得叶修皮肤发痒,为了解痒,他索性抱紧了冰凉的苏沐秋。

“干……嘛……”

“我热。”

“哦。”

“沐秋,我本来想送你走的,但是我真的好困。”

“你……睡呗……我……自己……走。”

“懂事。”

“呵呵。”

“你说要是我醒来后发现你还在这里怎么办?”

“那就……多陪你……一会儿……”

叶修闭上眼睛,他感觉苏沐秋的头发在他的肩窝。

苏沐秋又说:“叶……修……?”

“嗯?”

“你什么……时候……喜欢……我的?”

“就有一次,你洗澡时我进来拿牙膏,看见你光着,我就想我大概喜欢上你了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靠。”

“骗你的,我是这么粗俗的人吗?其实我也不记得了,我只是觉得和你在一起时最开心。”

“哦。”

“别光哦啊,你到底喜欢过我没有?”

“喜欢啊……”苏沐秋睁大了眼睛,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像街边卖的棉花糖似的。

他说,我一直喜欢你啊。

叶修抱紧了他。

苏沐秋断断续续道:“那天……我们一起……去买苹果……我想……和你……在一起……”

“叶修,我好想活下去啊。”

“要是能和你,还有沐橙一起就好了。”

后面他说了什么叶修听不见了,又或许苏沐秋并没有再说话,叶修只是抱着他坠入沉沉的梦境,那里只有连绵不绝的宁静。


15.
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荣耀女神惊讶地看着叶修。

“呃,因为我这人比较诚心?”

“好吧,你可以再许一个愿望,反正我也比较无聊。”

“让苏沐秋活过来吧。”叶修说。

“这不行,我办不到。”

“你说过你很厉害。”

“这不是厉害不厉害的问题……”

“你还是不是荣耀女神了,你纵观整个联盟,有谁会在赛场上放弃吗?”

“没……”

“对,我不会放弃的。”

“我跟你说,这事会付出很大的代价。”

“什么代价?”

“你得放弃你和苏沐秋之间的所有记忆。你不会记得他,他也不会知道你。你不会和他相遇、不会和他经历所有你们经历过的事,他对于你,可能永远是一个陌生人。如果你不认识他,那么他是否存在,对你来说有何区别呢”

“有区别。”

“你不会记得他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你确定?你可能会喜欢上别的什么人,喜欢的死去活来,压根不知道苏沐秋这个人。”

“不会。”叶修点了根烟,“你就照做吧。”

“我只会喜欢他一个人,这世界又不算大,只要他活着,总有一天会遇见的。”


16.

“哈哈,还来不来?还有没有人来打一局了?”

叶修刚走进常去的网吧,就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正在里面嚣张地叫阵。

“朋友你别嚣张,我们这儿有个高手,等他来了……哎,他来了!”

叶修刚在前台登记了就被人一把拉了进去。

只见大家都围在一台电脑前,一个和他差不多岁数的男子坐在椅子上,手指在键盘上翻飞。叶修瞄了眼屏幕,发现他在打荣耀,职业神枪手。

“来啊,叫他过来吧。”男子笑道。

叶修拉开他旁边的椅子,落了座。

“你就是那个高手?”

“算是吧。”

“你叫什么?”

“叶修。”

“哈哈,你和那个刚退役的叶秋是兄弟吗?”那人开玩笑道。

“你很聪明啊。怎么称呼?”叶修装了个傻。

“我叫苏沐秋,刚来B市。”

叶修笑了笑,刷卡登陆了自己的战斗法师。
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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